忆丁淼先生

发布日期:2010-04-02 浏览次数:2052

闻先生过世已有年余,尤听来如晴天霹雳。“逝者不可追,来者犹未卜。”有许多事,在你还不懂得珍惜之前已成旧事,有一个人,在你还来不及用心之前已成故人。

当我得知他是得了重病辞世,便想起了先生生前的种种艰辛与无奈。一直想写一篇回忆先生的文章,但尘世繁杂,很快便被琐事所湮没,愧疚之心一直萦绕心头。仰慕先生、敬重先生、怀念先生,每每想来,不免眼眶湿润。

提起先生,眼前便浮现出一位瘦黑的长者,其貌不扬却气度非凡。还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我在蚌埠二中读高中时,丁淼先生便是我的班主任、数学老师。

在少年时代的记忆中,先生的身世是最令我感叹的。来自安庆乡下的先生家境贫寒,读书着实不易,再加上兵荒马乱,一年最少要换两所学校。所幸每到一所学校便会发一套衣裳,先生便拿着这衣裳换些文具和生活用品,毕业时仅剩下一个铅笔头了。条件的简陋使得他更加刻苦,中学毕业后便以优异的成绩进入大学深造。

也许是少年时代的清贫铸就了先生独特的性格——不慕权贵却怜老惜贫。看见一些人阿谀奉承,先生却独独不然,见了领导偏要把头昂起,疾步快走。于是我们经常见到别人在后面追着先生说话的场面。可是若说先生孤傲,却也不然,他与看门老头就关系甚好,常在一起下棋说笑,布衣之交却相与甚欢。

而这正是令我们这些“小子”们(他常这样称呼我们)景仰不已的,现在想来,先生那硬朗耿直的身影仍清晰的浮现在眼前。

然而在我心中,先生是“热心多过冷眼”的。记得一年中秋,学校不放假,市内同学都在家过节,而我因住校,在亲戚家吃了一餐饭后,就回到学校。万家团圆时学校多的只是宁静,我便借着月色去教室看书。也许是书中真味暂时驱走了身边的孤寂吧,我的眼神走进了一个个熟悉的数学符号之中。不经意间,感到一双大手在我的头上抚摩,凝神——回首——原来是先生!他的手停留在我的发际。沉默了片刻,先生说:“孩子,今天过节,出去玩吧。”

先生那时一个人住在学校的宿舍楼里,他的窗子正好能看见教室。想来他是看见了教室中的灯火。时光风逝,那双温暖的手与温情的话语却长久地停留在我的记忆之中……

我们这些小子常常淘气,可无论怎样,先生也不会大怒,在他的眼里,学生是没有错误的,他是以一个父亲的胸怀来包容我们的。

先生才华横溢,文革前,已是蚌埠市十大数学权威,然而,他从教多年,潇洒淡泊,从来未向谁索取过名利。至今,我还能记得先生吸烟时淡泊笃定的神情与风度。今生有幸成为先生的弟子,我要感谢上苍。先生之风骨以我所学不能及其一半,便是今天我亦为人师,先生那一声“小子”也犹在耳畔回响,时时予我以警醒。

我们因为缘分,相识相知成为师生。但又因为命运因为生命,却不得不离别……

月照无眠,立斯文以念吾师,只恐拙笔不能表述内心感念先生之万一。然而我想,要努力工作,要培养好学生。因为——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,先生都是能在那个遥远的地方看得到的。

先生,如果有来生,我还愿做您的学生。